晨风卷着残雪，拍在宋建军那张红肿如猪头的脸上。

他跪在雪地里，膝盖早就冻得没了知觉，却硬是一动也不敢动。

旁边，他的亲爹，县里威风凛凛的宋主任，此刻正哈着腰，满脸堆笑。

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更多的是对林野身后背景的恐惧。

林野喝完最后一口热粥，慢条斯理地放下粗瓷大碗。

他用手帕抹了抹嘴，目光在宋主任那身挺括的中山装上转了一圈。

“宋主任，这大清早的，负荆请罪这出戏，演给谁看呢？”

宋主任浑身一激灵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
他哪里是想演戏？他是真的快被吓尿了。

就在昨天，他本想通过省里的关系，把这个打了他儿子的“山野村夫”给办了。

可电话刚打过去，就被老上级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老上级只告诉了他三件事。

第一，县委一把手秦书记，亲自给林野开了特批猎户证明。

第二，省军区的大首长，点名要林野供应极品山珍。

第三，如果林野掉了一根汗毛，他宋主任头上的乌纱帽就得首接摘了喂狗。

“林先生，您说笑了。”

宋主任干笑两声，反手又给了宋建军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“啪！”

这一巴掌扇得极狠，宋建军被打得歪倒在雪地里，愣是没敢吭声。

“这畜生在城里横惯了，不知道天高地厚，竟敢冲撞您。”

宋主任赔着笑，侧过身，指了指停在篱笆外那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。

“为了给您赔罪，这辆车，我个人的名义送给您了！”

“手续我都办好了，挂的是县委特需采购的牌子，全县畅通无阻！”

林野挑了挑眉，走到篱笆边，打量着这辆在这个年代堪称“陆地巡洋舰”的硬货。

在这个甚至连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头，一辆吉普车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绝对的特权，意味着在这一亩三分地上，你就是横着走的王。

林野拉开车门，一股好闻的皮质味混合着新车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后座上，整整齐齐码着十箱珍藏版的茅台，还有几十盒红通通的军工级高级罐头。

这手笔，确实是下了死力气了。

“林先生，您看这……这事儿能揭过去了吗？”宋主任眼巴巴地瞅着林野。

林野伸手在引擎盖上拍了拍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
“行了，车留下，人带走。以后再让我看见他进长白村，这车我就拿来给他当棺材。”

宋主任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哈腰。

“是是是！我回去就关他禁闭，保证这辈子不让他出省城！”

他一把拎起半死不活的儿子，塞进随行的公务车，一溜烟地逃离了长白村。

生怕走慢一步，林野会反悔似的。

林野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抛着那串冰冷的钥匙。

老支书赵大海拄着拐杖，从墙根底下蹭了出来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又揉了揉眼睛，死死盯着那台绿漆锃亮的212。

“野子……这，这真是送你的？”

赵大海的声音都在发抖，想摸又不敢摸。

“送我的。”林野淡淡一笑，咔哒一声按下了车门锁。

“赵叔，想不想上去坐坐？”

赵大海脸涨得通红，把那双满是泥土的布鞋往雪堆里蹭了又蹭。

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！这可是领导坐的铁疙瘩，我这屁股太硬，怕给坐坏了。”

虽是这么说，老头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流线型的车身。

林野没废话，首接钻进驾驶室。

他熟练地插上钥匙，猛地一拧。

“嗡——！”

沉重而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，瞬间撕裂了山村清晨的寂静。

两道浓郁的白烟从排气管喷薄而出。

“大雪！小霜！小冰！快出来！哥带你们去兜风！”

林野扯着嗓子冲屋里喊了一声。

三个小丫头正凑在窗户边看热闹。

听到召唤，一个个像刚出笼的小鸟，叽叽喳喳地冲了出来。

“哇！这就是小轿车吗？”小冰兴奋地拍着手。

林野把她们一个个拎进后座。

大雪还显得有些拘谨，小霜却己经好奇地东摸西摸起来。

“坐稳了！”

林野一脚油门踩下去，轮胎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阵短促的摩擦声。

随后，这辆钢铁怪兽在全村人的注目礼下，轰然启动。

此时的长白村，彻底沸腾了。

大姑娘、小媳妇、还有那些正准备下地的汉子。

全放下了手里的活，跑到大路边上，伸长了脖子看。

“我的天呐！那是野子在开车？”

“不是说城里大官才能坐这玩意儿吗？”

“你看那车头上的漆，都能照出人影来！这得花多少钱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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