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到了。

“噼里啪啦——！”

红色的鞭炮碎屑在雪地上炸开，像铺了一层碎红毯。

浓烈的硝烟味儿混合着冷空气，呛得人首打喷嚏，却透着股子让人浑身舒坦的年味。

林野把手里烧剩下的半截香头扔进雪窝里，笑着转过身。

大雪和小霜捂着耳朵，躲在屋檐下又笑又跳。

小冰更是兴奋地骑在大白（白狼王）的背上。

大白被鞭炮声吵得有些不耐烦，但还是温顺地趴在地上。

任由小冰揪着它的白毛，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响，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毛绒玩具。

“行了，别在外面冻着了，进屋！”

林野一挥手。

傻根、大柱子等十个赶山小队的汉子。

一个个穿着新发的蓝色棉大衣，满脸通红地跟着林野涌进了新建的砖瓦大厅。

大厅宽敞。

这是灾后重建时，林野特意让老吴头给农庄核心成员盖的“集体宿舍加食堂”。

足有上百个平方。

正中间，一口巨大的铁锅嵌在灶台上，底下烧着粗壮的硬木绊子。

热气腾腾。

旁边是一溜宽大的火炕，烧得滚烫。

屋里暖和得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想脱棉袄。

“大伙儿先别急着上桌。”

林野走到大厅最前面的木头供桌前。

他转身，目光扫过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、从饿肚子到吃香喝辣的汉子们。

林野伸手。

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、用红纸包着的巨大包裹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红纸包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林野干脆地扯开红纸，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、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十元“大团结”。

“年终奖。”

林野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犹如炸雷。

“跟着我干了快一年了。”

“这是规矩，除了平时的工资和提成，年底这顿饺子前，论功行赏！”

他拿起一沓钱，数出十张。

“傻根，上来！”

傻根愣了一下，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。

“野哥……我，我也有？”

“废什么话，这十张，也就是一百块，是你的！”

林野把钱塞进傻根粗糙、布满老茧的手里。

“你在野猪群里敢拿刀剁猪头，护大坝的时候一个人抗了三袋沙袋。这是你拿命拼回来的，拿着！”

傻根死死攥着那一百块钱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在这个年代，一百块钱。

那是城里八级工干大半年才能攒下的巨款！

能起三间大瓦房，能娶个黄花大闺女！

他一个从小被村里人叫傻子的孤儿，竟然拿到了这么多钱！

“野哥！我傻根这条命，下辈子也是你的！”

傻根扑通一声，重重地给林野磕了个头，眼泪砸在青砖地上。

“大柱子，一百！二虎，一百……”

林野有条不紊地，把钱挨个发到十个汉子手里。

拿到钱的小伙子们，一个个激动得手脚发抖，眼圈通红。

他们看着林野，眼神里全是誓死追随的狂热。

没有虚头巴脑的画大饼，只有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

这才是值得他们卖命的大哥！

“行了，钱收好。把眼泪憋回去，大过年的不嫌丢人。”

林野笑着踹了大柱子一脚。

“去，洗手准备开饭。今天谁要是吃不撑，就是不给我林野面子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汉子们欢呼一声，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内兜，一窝蜂地跑去洗手。

后厨的门帘被挑开。

一股极致浓郁、酸爽开胃的肉香味，瞬间飘满了整个大厅。

“开饭啦！”

大雪和小霜端着粗瓷大海碗，像两个穿红衣的小喜鹊，脆生生地喊道。

紧接着。

白清清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走了出来。

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。

而是穿了一件大雪给她做的新红棉袄。

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利落的麻花辫，白皙的脸上被热气蒸得透着一层健康的粉红。

少了以前那股生人勿近的清高，多了一份迷人的烟火气。

“酸菜猪肉炖粉条，大家赶紧趁热吃。”

白清清的声音温柔，把搪瓷盆放在大圆桌的正中间。

她是主动留下来过年的。

在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，她没有选择回城里面对那个冰冷的家。

而是选择留在这个虽然粗犷，但却充满了人情味和踏实感的农庄里。

“谢谢白老师！”

汉子们虽然粗鄙，但对这位教村里娃娃读书、还帮着农庄干活的女知青。

那是打心眼里的敬重。

“白老师辛苦了，快坐。”

林野拉开身边的椅子，自然地示意白清清坐下。

白清清脸微微一红，没有推脱，挨着林野坐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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